大明防守抚顺城的过程简直是一场闹剧。
    努尔哈赤捉了一个明军，给抚顺城里的游击李友芳送信，让他归降。
    然后李永芳就决定投降了。
    几乎没有犹豫。
    而且李永芳在投降之前还装做一副要死守的样子。
    先答应进行谈判，又下令士兵准备守城器械。
    直到后进军云梯攻城，李永芳立刻出城投降。
    守城千总王命印不愿遵从，带领残兵战死。
    李永芳投降剃头一气呵成。
    顺便还把抚顺城中的李家人全部裹挟而去。
    他族中有个文人叫李思忠，曾任六品太原同知，刚刚请辞回家。
    此人成为后金招纳到的第一个有进士功名者。
    努尔哈赤之所以第一个进攻抚顺乃是因为此地和赫。图阿拉非常近从赫图阿拉沿苏子河往东，顺流而下就能到达萨尔浒，接着走浑河航道，出了后金的势力范围，第一个碰到的就是抚顺关。
    抚顺连接着惠安堡东州堡等三个城池五百多处台寨。
    是大明对抗后金的第一道防线。
    后金打下抚顺，直接就能威胁沈阳城。
    并且有可能直接打断铁岭和辽东其他地区之间的陆地联系。
    辽东各地军队迅速援助抚顺。
    直到这时，大明官员许多还认为后金只是藓疥之疾。
    第一批到达抚顺支援的是总兵官张承荫的队伍。
    仅仅在抚顺破城六天之后他们就到达战场。
    放在大明其他地方的平叛中算得上神速。
    而且张承荫带的还是满编的一万大军。
    拥有各种火器，粮草也充足。
    然后，张承荫一万多人刚到战场，扎下营寨，后进军便发起冲击
    一万多明军直接崩溃。
    张承荫和参将蒲世芳在第一轮接触战中就被包围，只能结阵自保。
    副将颇廷相，游击梁汝贵带兵救援张承荫。
    以上高级军官全部战死。
    明军战死者上万，生还退回铁岭者不到两千人！
    京城官员彻底震惊了。
    万历三大征之后，明军第一次遇见上万正规军成建制被消灭的战斗。
    战斗持续时间不到两天。
    大明终于发现，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比杨应龙、丰臣秀吉更加厉害的敌人。
    四月初，察罕部的胡土克图见到大明在辽东吃瘪，趁机率兵威胁蓟镇，敲竹杠，要求京城予以赏赐。
    兵锋直指京师，京城之内，告急文书一日数十次。
    万历皇帝也惊了，立刻下令逮捕时任辽东巡抚李维翰，追赠张承荫为少保、左都督。
    并且厚赏跟随张承荫一起支援抚顺战死的士卒。
    大明决定对辽东真正用兵。
    四月初二，杨镐来到王文龙家。
    他满面愁容。
    东大乘教之案后，王文龙离开了辽东。半个月后杨镐在正安一带袭击蒙古炒，将其击败，却被弹劾为擅开边衅。
    杨镐举荐李如梅，又触了满朝党派的逆鳞，再次被弹劾。
    杨镐作为帝党，只能为了保李家军阀重新上位而上书辩白，自行离去。终究是保住了李如梅的辽东总兵之位。
    杨镐离开辽东后熊廷弼还颇为惋惜，在熊廷璧看来，杨镐是个很有能力的官员，在辽东任上两人配合得非常好。王文龙看到这情形也颇为无奈。
    大明信任杨镐，并不是杨镐多会奉承。而是许多官员真的认为杨镐的确有经略辽东的能力。
    之前把杨镐驱离辽东巡抚的位置，反而才是党争的结果。
    此时伴随着辽东战事危机，廷议认为杨镐熟谙边事，于是重启他为兵部侍郎，经略辽东。
    事实上杨镐的能力虽差，但他的确已经是矮子之中拔将军的人才。
    杨镐被拱到辽东侵略的位置上，面对这一摊烂摊子也是万分为难。
    他在离开京城之前，专门找到王文龙大苦水：
    “翻遍过去几年关于辽东的预言，唯有建阳说的最为确切。”
    “但而今的辽东官兵根本无能力执行建阳的方略。”
    “将无敢战之心，民无守土之志。”
    “如此坚固的抚顺城，守将竟然只见鞑子爬上城头便投降。”
    “几万大军已经扎稳营寨，居然敌人一个冲锋就溃散。”
    “这样的局面，我怕守不住！”
    王文龙摇头说：“女真人夺得抚顺之后却没有据城而守，而是掳掠人口财富之后便守在城外，准备围点打援。”
    “现在抚顺城虽然惨败，却又渐渐回到大明控制之下。”
    “这说明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守城的经验和能力。更没有长期经营汉人城市的治理水平。”
    “只要我们不轻敌冒进，女真人几年之内不可能在辽东取得太大进展。”
    “这几年时间应该用以稳固城防，以待变局。”
    王文龙知道以大明现在在辽东的经营情况，用高强深垒的办法，女真完全不可能像原时空一样扩展的那么快。
    哪怕是原时空，后金攻击了抚顺城之后也没有能力大举扩张，就是隔三差五在抚顺周围抢一些堡垒而已。直接不去管他，继续把城市防线建立稳固。
    后金哪能扩张的那么快？
    直到杨镐孤注一掷。
    把聚集到辽东的十二万大军直接开入萨尔浒。
    让大批明军放弃优势的守城战。
    跑到后金眼皮子底下去跟他们打歼灭战。
    萨尔浒之败，让大明损失了十几万精锐，给后金补充了几万年轻人口。顺便让他们拥有了火器部队和攻城人才。
    还把大明老底子都打烂了给人家看。
    大明在萨尔浒之战中是能调动的叶赫部以及朝鲜军做仆从军的。
    可此战后，别说叶赫部，就是朝鲜也不再敢与大明合兵了。
    为啥说起明末萨尔虎人人咬牙切齿？
    因为这场仗简直是蠢到了极致！
    杨镐却道：“可是以辽东的财政养不了这么多人。各地的援军来到辽东，若不及时投入战斗只怕会生乱。”
    杨镐也有苦衷。
    辽东军饷缺乏，这次临时增援辽东，还是万历皇帝从内库拨了十万两银子他才有钱可用。
    而这十万两银子中有五万九千两，“或黑如漆，或脆如土”，完全是最为劣质的烂银，发军饷都发不下去。
    而各地增援辽东的士兵就更夸张。
    从登州去的，从南京去的，甚至有从江西去的……这些兵马调到辽东，人生地不熟，安排吃饭都成问题。
    多养一天，就多一天出事的危险。
    杨镐最后也只能选择把兵调到辽东之后，用最快的速度展开一场决战。努尔哈赤不进关来，就出关到萨尔浒去找寻努尔哈赤的主力。
    时间拖长了，军饷、军粮、士卒纪律都会出现问题。
    “打仗不是赌博，杨经略也知道这样滥战，打胜的概率有多低！”王文龙道：“十几万兵马损失，不光是损耗大明元气，就是经略自己，恐怕也担待不起这样的结果！”
    杨镐叹气：“我这次来找建阳，就是因为知道你建阳点子多。想请建阳帮我解决钱粮问题。”
    “若无钱粮，我哪怕再清楚结果，也只能选择一年之内和后金决战。”
    “把十万人丢到战场上去赌个结果，也比让这些士兵在还没见到敌人之前就自乱，来得要好！”
    (本章完)